首领
本列表收录了Phantom Blade Zero中来自10个地区的73名首领。图鉴按地区对条目分组,每个条目都有类型:人类高手、龙体改造者、怪面和人偶。

少年魂的挚友,与魂同为沐冥主义子,武学天资亦同样卓绝。但不同于彼时魂的率性鲁莽,左殇温文尔雅,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沉稳,乃至是城府。 闲暇之时,左殇好翻阅情报卷宗,于江湖诸事自有一番见解。其身手亦与魂难分伯仲。身法轻盈矫健,出招潇洒洗练。纵以木剑切磋,亦有御风行云的飘逸之姿。 从昔日街巷间相伴,到在“组织”之中并肩修习,左殇与魂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,也见证了彼此的成长,情谊在岁月的酝酿下愈发深厚……谁人可曾预料,有朝一日,他们竟会刀剑相向。

魂昔日的挚友,今朝的死敌。 紫冥在握,金光如绸,左殇将黄金剑气凝于锋刃,剑意纵横连绵。今其早已褪去韶华,身法愈加高深莫测,对剑与杀气的掌控更是已臻化境。挥剑间能以杀气牵引诸般兵器,或连攻或齐发,令敌手无暇招架。 演武场一战,魂与左殇皆使出全力,亦招招俱在伯仲间。终在剑锋交错的同一瞬,他们刺穿了对方的心脏。 “组织”中人所知的,是魂弑杀身为二人义父的前冥主;左殇遵冥主生前遗嘱,继任“组织”首领——冥主之位。为报弑父之仇,为给义父与“组织”一个交代,他不得不放下昔日情谊,遣无数高手、鬼差,誓要将魂诛杀。 只是……一切当真如此吗?

专司猎杀叛徒的死士之中,追命最为嗜血疯狂。一双锁镰在手,他可于悬崖峭壁间疾行荡掠,如影随形。战时近可举镰强攻,招招夺命,或借锁镰牵拉,腾空而起,避敌锋芒;远则甩链牵制,令人防不胜防。 “组织”从不会放过它的叛徒,猎杀者追命也从不会放过他的猎物。他并不索求什么功名利禄,杀戮带来的快感,便是他需要的酬劳。 而那些极力求生之人,往往最有被猎杀的价值。

痴愚疯狂的暴徒,杀气改造后,用山野间拾取到的破铜烂铁勉强包裹面部,用以压制杀气,但其癫狂之态更加骇人。 其所持“残钢刃”,是从正道栋梁荒行子麾下弟子手中强夺而来的凶器,刀刃已破损不堪,遍布锈迹,却能撕开巨大的伤口,令人流血不止。 残钢以癫狂之态挥使此刃,见者无不胆寒。

“四斧兄弟”之首,为给三个弟兄报仇而进行了杀气改造,身形愈发壮硕,皮肉坚实,力大无穷。巨斧在手,可裂石开山,更以此连斩数名正道精锐。 溪谷中,正道小队付出了惨重代价方才将其制服,以粗壮铁链贯穿其琵琶骨,钳制于驿站后方。 昔日的“四凶斧”大口喝酒,大碗吃肉,有过行侠仗义的豪举,亦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,斧下冤魂无数。但那时,一切恩怨仍是以江湖规矩论处的。 直到三名手足被设计害死,自己亦遭正道小队追杀,穷途末路的彭猛终于舍弃自己最后的理智,在杀气改造中彻底沉沦。

身受重创,皮肉随衣甲一同裂开,可这具残躯不曾倒下。血雾之中,两条钢臂自追命背上伸展而出,握起另一双寒光凛凛的锁镰。四臂收展无常,镰锋可掀起地动、气浪,退势之中,亦能反手夺命。 这便是对“组织”鬼差进行杀气改造后的非凡成果,打造出即便进行了诡谲的改造,依旧能忠实践行新冥主命令的怪物。 追命未能察觉,杀戮正时刻在他的头脑中叫嚣,纵使肆意屠戮怪面与正道,也未能得到任何满足……他将这归咎于此次的猎物。那位“魂大人”比以往任何猎物都更加棘手,也必将为他带来更多猎杀的乐趣。但他自己,又何尝不是欲望的猎物?

于悲泣溪谷杀气塔下、石蒜花丛中摆设喜堂的人偶新娘。凡为婚书与传闻而来者,皆亡于其手中的“红妆鬼斩”下,葬身刃下生出的石蒜花丛中,皆化作血肉花的养料。 阿花有一竹马阿辉,二人一同长大,早已两情相悦。岂料阿花父亲贪图富贵,罔顾她的意愿,罔顾李家新郎痴傻,逼迫阿花嫁入李府,甚至为绝阿花念想,与李府合谋害死阿辉。 而今,喜堂背后仍立着阿辉的空坟。尽管成了人偶,忘却了许多过去,但阿花始终坚信,当血肉花成熟,她的爱人,便会还魂。

囚禁于红房子地下的活人偶。血肉虬结,兵刃破体丛生,纠缠不分,更有巨剑贯穿其脊背,超合金巨镰取代其左臂。而极不相衬地,一只精巧的水晶眼珠缀其血肉之上,那是能启动九十九号人偶的两颗水晶眼珠之一。 若遇活物,清道夫便抡镰猛劈,凭庞大身躯翻滚碾压。动作粗笨迟缓,毫无章法,却杀气四溢。 它是梦差糅合人偶术与囚命技艺,以健硕力士残躯拼凑而成的实验造物。但实验逐渐失控,其身躯不受控地膨大畸变,再多面具,也锁不住体内汹涌的杀气,巨剑贯体也未能将其杀死。于是,梦差将其囚于红房子地下,用其处理废弃的人偶与碍事的武林正道。 或许因武林中人尚存鲜活人气,清道夫对此类饲食格外贪恋。

至高者麾下四名 “灭法之法” 之一,寒岁。借水晶眼珠隐匿于里武林空间。 淡蓝衣袍,手握拂尘,善驭寒冰为杀伐之器。拂尘轻扫,嶙峋冰山轰然迸发;数刃冰锥自大地扩散。更可卷起凛冽罡风,凝造一方雪域。 寒岁奉至高者敕令监视红房子,严防水晶眼珠易手。为保万全,他自愿剥离一缕意识,交由至高者封入眼珠之内,也因此得借眼珠隐匿于里武林中。 梦差虽有所察觉,却无以断其契连,便将眼珠嵌于清道夫之身。由此,附于眼珠上的意识,也随之与清道夫同存,清道夫一旦身死,寒岁必受牵连。所幸,清道夫本为实验造物,纵使兵刃贯体,亦未被杀死。而这般近乎永生的力量,令寒岁格外痴迷。 生死枯荣,倏忽如寄。然待大慈大悲的圣母娘娘降临,万古寒霜必将封冻八荒,令天地万物得享永恒……寒岁对此心驰神往。

五座龙柱,五度相逢,又怎抵得过三十余载的离散。上万个日夜,他错过魂生命中太多重要的时刻。 未曾见他牙牙学语、蹒跚学步,未曾伴他读书识字、启蒙武功,也未能亲自传授魔堡武学。魔堡血脉杀气过盛,对体魄与掌控力的要求极高。无魔堡中人指点,魂难免要多吃许多苦头…… 所幸,魂已平安长大。如今他身姿挺拔,武艺已然不逊于自己。从那一招一式里,魔渊看尽了他三十余载的辗转,也看见了他此刻的追寻与迷茫。魂正走在自己的命途上。而魔渊所能做的,除了点拨武艺,引他驾驭血脉中的力量,便是让他知晓,他身后,始终有一份不会断绝的牵挂。 只是,千言万语尽皆宣之于口,难免反成负累,不如便将未能道出的嘱托,尽数寄于来往剑意之中。唯愿这一场场试炼,能助他荡平前路。

青衣剑客,醉立于通往庞镇的官道大桥,肆意将酒水淋浇面具之上。他守候在此,只因有心人说,昔年折剑之人,将从此处经过。 剑术精绝是他此生所求,他也的确长久地立于顶峰。可不知何日起,惜败他手下者,竟轻易地败于怪面;庸碌之辈颠覆武林泰斗,竟只在一夜之间。一切都在向他叫嚣,若不改造,必将被时代抛却。 他以杯中之酒来做决定,一杯是改,再一杯是不改,饮到不能再饮,他却忘记自己念到了何处,似乎借着酒兴,便能将改造的后果悉数抛却。 此后,花千笑有了更强的友人。而胆敢批判他的正道,皆被他随手斩杀,无甚滋味。直到“昆仑三杰”找来神秘的“组织”相助,他多少又有了新的期待。 他从未曾想过,自己引以为傲的五尺青锋竟会就此断折,也未曾意识到,当审视的目光落上他剑端的断口,他便会笑声更大,剑势更狂。奈何千般笑罢,难解醉客痴心。

拳法大师,也是一年前,“组织”与昆仑三杰联手抗击的四大怪面之一。身形魁梧,肌肉虬结,双拳恍若铁铸。其拳路诡谲多变,拳风刚猛沉雄。与其硬碰绝非良策,然若凭轻灵身法游斗周旋,必有破敌之机。 与决意为保护弱小而挥拳的师兄铁鬼不同,铁狂痴于武斗,一心承袭恩师衣钵,发扬本门武艺。甚至为触及师父临终时所悟之拳道,他以师父之遗物,进行了杀气改造。 获奇力之初,他肆意斗拳,正道、怪面皆可为敌,也因此结识一众“怪面之友”。纵已察觉体内力量日渐不受羁勒,却自信能凭面具、钢钉与定力将其控制。奈何去岁一战后,他愈感嗜杀之心,几欲取代精进武艺之志。 闻昔年之敌复经此林,铁狂重踏故地。此战为拳,亦为了断。给将被杀气所噬的自己,守一个始终。

马匪之首,驾血色战马,人马皆披挂森然钢刺,宛如一座奔行的荆棘荒野。其性凶戾嗜血,常年在东武林中四处劫掠,最喜纵马追袭,残害正道。 一年前,荆野败于“组织”与昆仑三杰之手,却未曾远逃,反率众盘踞山林、据守官道,将正道遗下的壕沟暗道,尽数改作伏击陷阱。 其武艺亦愈发精进。满覆铁刺的圆盾可脱手飞掷,而以其防御,非宽大强刃难以攻破;腰间悬挂的敌首,可供他随时捏碎取血,以杀气御血化刺,远攻伤人。其善以手中亡命斩马刀吸夺敌血,反哺己身,也凭其损耗己血,使招式更强。 这丧心病狂的亡命徒,其实也曾在少时身携宝刀,满怀赤诚,欲投效正道。如今,刀还是那口刀,人却换了心肠。昔日策马从他身边掠过、对他视若无物的正道人士,皆已成他刀下之鬼,可他仍觉未能“大仇得报”。 如是腐朽溃烂、孱弱不堪的正道,岂会是当年,他求而不得的正道?

以一双奇异蛇形剑为兵刃的女子,出招奇诡毒辣,容姿华美惑人,总能引人忘却其危险,然接近她的人,往往下场凄惨。 一年前,“组织”与昆仑三杰联手抗击“四大怪面”,白赤练正是其中之一。而那一战中,伴着弦者的琵琶炸裂,强大的幻术奔涌而出,淹没了树林,也将白赤练困入其中。 这片被幻术扭曲的镜林既无日月,也无生死,只有无尽的遗忘与虚无。白赤练唯一能做的,是遣蛇群寻找琵琶。拼好琵琶,娘娘便会救她……再一次救她…… 蛇生蛇,蛇换蛇。蛇群去去还复返,琵琶杳杳总无踪。她开始控制不了她自己,时常愤怒地斩断几条蛇,骂它们偷懒,骂它们在外头玩野了心,甚至串通起来将她欺瞒;可转头,她又会含泪埋葬这些忠诚的生灵,笑哄新孵的小蛇,不要怕她,不要怨她,不要将她抛下……她还对娘娘有用,她一定能拼好琵琶。

天边红花,恍如圣母娘娘低垂的眼眸。瑰丽辉光之下,白赤练周身红绿绸带汇聚、缠缚,化为四条巨蟒。它们昂首如蝎,轮转如锯,时而一击即退、伺机而动,时而破土结阵,将她护于其中,而唯有打破蛇阵,才能使其坠落。 她曾命如草芥,濒死之际,于恍惚幻梦中得见圣母娘娘。娘娘赐她一根红丝,像一条蛇,像一份牵绊,续了她的命,让她得以还魂。 于是,她让蛇缠上仇人的脖颈,一寸寸收紧,任其在恐惧与痛苦中走向漫长的死亡。如此简单,也如此快活。可这还不够!唯有圣母娘娘,才能彻底净化这武林的污浊…… 可她怎能这般没用?困在这等地方……当真活该受下此等折磨……献上蛇,献上身躯,献上一切……她还有什么可以献给圣母娘娘的吗?献上什么,才能得到真正的拯救呢?

此刻的镜林已是冰雪封天,万籁俱寂。昔日白赤练盘踞的古树空无一人,取而代之的,是曾在裂缝府邸现身的三面魔偶。这魔偶体内有一重意识畏热喜寒,故将这处冰寒化作了绝佳的栖身之所。 魔偶的三张面孔仍会争执不休,可挥舞手中的刺骨混沌时,却又默契无间。三面轮换,交替掌控身躯,手中利刃时而凝霜结冰,时而燃起混沌火焰,又时而化为凌厉钢影。恍如二十年前。 她们也曾意气风发,联袂仗剑,并肩行走江湖。可后来,一人胆小如鼠,一人长睡不醒。而今,三人重聚,却是被强行熔为一体,时刻承受彻骨痛苦,不得安宁。 这躯壳越是战斗,内里便越加灼热,桎梏之感也越发鲜明。仿佛梦差在其中埋下了某种机关,正疯狂叫嚣着要将她们一分为三,只是尚缺开启之钥……纵她们逃遁至此,也无以挣脱梦差的掌控。

昔日三姊妹各擅绝学。她精研刀法,终将手中一柄钢刃修至开山断石之境。然刀法再是通神,终不能挽回两个师妹的命运:二妹陷于冰寒,三妹长睡不醒,皆是走火入魔之象。 救人心切,使她误信梦差谗言,亲手将汤药喂入两位师妹口中。而待到三人意识同困于一具人偶躯壳,她方惊觉中计,追悔莫及。 梦差曾说,杀了魂,她们便能分入三个容器,各得安身。思及此处,她杀气翻涌,只求赎清当日罪孽,救两师妹脱此牢笼。

她凝聚杀气唤动风雪,利刃顿地,卷起万丈雪潮;挥刃之间,寒气骤生,凡被寒气扫中者,血脉俱寒。 她天性怯弱,不善与人交往。世人心思复杂,难以捉摸;与人相处还要察言观色,可她怎么都看不明白。而冰不同,冰面莹澈如镜,一眼便能望穿。世人畏惧冰雪,反倒让她得以远离喧嚣,求得清静。 修炼日深,她逐渐走入更深的冰寒,如寒冰般畏热,也因长久的寂静,愈发惧怕生人。 喝下那碗滚烫的汤药,是她踏入冰寒之后,唯一一次克服怯弱与恐惧。她还亲手缝制了三只布偶,每个都面带着笑容,盼着游医口中的“三魂归一”当真能够让她们恢复如常。 可那“三魂归一”,竟是如此痛苦。像是身有所感,那三只布偶也变成了如今这般狰狞的模样。

混沌火焰于她周身灼燃,也缠满她手中之刃。 昔年为探求混沌之力,她以身为薪,引火入体。自困于癫狂失控与长眠不起之间。但她也如愿得到了力量。举世无双、登峰造极的力量。 然世人多是如此,极尽所能地追求武学极境,却又在如愿以偿后,念起俗世的安稳与温情。 饮下那“三魂归一”的汤药时,她并非全无所感。因而有时,她会默默地想,或许就是那一瞬的迟疑,使她们落得如今的模样。

武轩麾下镇守陆家村的守门人。全身重甲,头盔深掩一只血红独眼。掌一面巨盾,盾面凶兽狰狞慑人。交战之时,便挥巨盾抡砸横扫,盾身猛拍大地,震得尘土翻涌;更可伏盾俯冲,借势奔袭,威势汹汹。但其步履沉缓,不晓趋避躲闪,只凭重甲坚躯,硬撼一切来敌。 他自幼便长于军营,朝夕只闻军令号角,从未识得市井烟火。将军令东,他便向东;将军令西,他便向西。将军下令施行杀气改造,他便默然领命,未有半分犹疑。 他早已忘却自我,唯余戍卫的执念,不动如山,死守阵前,不容外敌寸进。他太久未曾回首,不知身后的村落早已赤线蜿蜒,遍地人偶。

飞贼密道外,守候于溪流中的,是碧海大师的残躯。僧衣袈裟破如飘絮,双目微睁流露悲悯,梵音诵咏间罡气金钟自天而降,罩笼大师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;更有三尊铜人凭空跃出守护,轮番袭扰,不破不休。 碧海大师本远离世俗,少见杀戮,生平所愿,唯河清海晏九州升平,曾以为潜心佛法可渡化劫厄,使生民自得其所。可古刹佛堂,隔不断的贪欲之声,让碧海惊觉,原来此间,早已邪见盛行。 毕远掌门之邀,于他无异于顺水行舟,愿以古稀之岁犯险,以信愿持名,为迷乱开慧,证渡化之道。是以,纵知梦差以村民为质,设下陷阱,大师仍自甘踏入罗网,以己身换其脱难。 残躯虽缚,生死不得,心有归所,方不为幻法所惑。而今,他已燃身作灯,照一线澄澈。唯愿所留念珠,犹为困者照见五蕴皆空,度世间一切苦厄。

雕像场内,毕远掌门的残躯镇守于此。道袍斑驳,难掩其残存不屈风骨,手中重剑无锋,菱纹隐耀,名唤天玄。道长起势,出圈点圆,剑随身走步随剑动,八卦天罡贯通攻守,斜引月芒散万千剑气,非绝顶高手实难近身。 毕远其人至情至性,不求天道玄机,看轻功法修为,四海漂泊怡然自得,村头驱鬼田中捉妖。数月前过路,偶见陆家村周遭人偶蔓爬,土地神佛皆面戴红花。道长怵然,去信老友,辞别师门,再探此地欲解危难。 未料村中举目皆是诡谲,人不知为人,偶不知为偶,浑浑噩噩,只听信梦差虚言。毕远提剑挡其攻势,却闻偶群哀声凄切,一念迟疑,反为梦差提线所缠。 今残躯既陨,井边人偶亦释出魂魄,任其重归逍遥。道常无名,道隐无名。毕远无悔,纵此间绝境,若可重来,他再走上一遭又何妨。

看守人偶实验场的“容器级”乐师偶,与弦者宛若双生。她轻拢琵琶,弦声催心,化为锋刃,然这凭借模仿施展的招式终有破绽,精准格挡其音波与蓝色音刃,便可反伤其身。 她的制造者试图打造出足以媲美、甚至超越“零号”的人偶,而“玉瓒”正是这一计划的产物之一。她从无数具装入了陆家村村民意识的人偶中脱颖而出,但终究未能令她的制作者真正满意。 对生的渴望与坚韧的心性,使她承受住了移魂的痛苦。可天赋与武学根基的不足永远无法弥补。她终究只是善于模仿罢了。 制作者的耐心日渐消磨,惩罚也愈发严酷。“玉瓒”唯有更加刻苦地习练琵琶。期盼终有一日,她便能……能如何呢?能成为“零号”吗?支撑她苦熬至此的究竟是什么,她早已记不清了。 而习练得越久,她便越清楚,自己永远都无法成为“零号”。

至高者麾下四名“灭法之法”之一,炎茹。借稻草人隐匿于里武林空间。 红衣猎猎,手握拂尘,善驭烈火为杀伐之器。拂尘一挥,数道火球破空轰出;凌云踏空,唤出分身齐射漫天火弹,更能布圆形火阵,焚尽四野。若敌人迫至近前,袖底骤然喷吐烈焰;亦可借火远遁,原地空余一道燃尽残影。 她奉至高者敕令,追缉叛门弟子萤火、荡秽。但其早已心智癫狂。醉心将恐惧根植人心,玩味猎物惶怖难安之态。笃信生灵的痛苦,正是献予圣母娘娘的绝佳祭品。 世间生灵皆如草芥,待到大慈大悲的圣母娘娘降临,焚世之火将把旧世吞尽,痛苦与哀嚎将把新世装点......炎茹对此满心期盼。

自至高者门下叛逃的操偶师。身着方士黄衣,覆古铜面具,猩红赤瞳陈列其间,肃穆之下诡怖暗生。其善以操偶铃铛驱策傀儡人偶、巨型残肢协同制敌,亦可唤化身淆惑敌手。 长久隐匿人偶弃置坑中,荡秽早已神志昏乱。周遭堆叠相埋的残躯,皆是梦差那人偶实验的废弃品,其内残存着村民的意识,而他却奉命将他们抛落、遗弃于此。那些人偶无时无刻不在对他祈求:救救我们吧,荡秽大人……我们还能被治好吗……带我们回家吧……声声轻语,反复剜刺他的心神。 他为阻圣母降世,甘愿杀气改造,假意依附梦差。他向村民许诺,定会制出医治昏睡怪症的汤药。他也曾与师妹萤火相约,待此间事了,便寻一处暖地,共侍花草……可世事竟落得这般光景。 罪疚难消,杀气噬心,他恳请魂出手了结自己,并借着最后一缕清明,燃尽残躯,向魂揭示至高者们那骇人的仪式。

沐天邈的独女,魂的青梅。生性活泼率直,落落大方。自幼便好舞刀弄剑,武学天赋甚高。细剑“乱莺”在手,剑法灵动优雅,一瞬十击,剑影纷扬;身形轻捷如燕,善凌空斩刺,凌厉之中,自有独属于她的锐气与鲜活。 一朝剧变,那个在她心中坚不可摧的父亲,竟遭人杀害,而凶手,是魂。 左殇似乎很快便接受了这一切,安抚她说,他必会为义父报仇,给“组织”和她一个交代。可小葵多希望他告诉自己,这其中有着什么误会……往昔的其乐融融似乎仍近在眼前,父亲总爱唠叨他的理念,但也总是纵容她找借口,拉上魂去练剑,而左殇会替他们陪着父亲…… 他们分明都是她无比重要的家人。究竟发生了什么呢?那个她曾深信不疑、要与之一同浪迹江湖、行侠仗义的人,为何不留半句解释,便冒着“组织”的围追堵截,独自往庞镇去了?

昔年与魂约好:若要比武,彼此都要倾尽全力。于是这一战,她身法凌厉如电,进退腾挪不留半分破绽;双臂凝满力劲,一招一式皆沉实稳健。玉妖和铁鬼所授之绝学在她身上相融迸发,势不可挡。 父亲故去的悲恸,魂骤然离开所留下的谜团,“组织”中将起未起的风云变幻,还有周遭对她的关切与担忧,她将这些细细整理在心间,努力让自己冷静,做出最正确的判断。 安顿好“组织”中的事务后,她也下定了决心,无论如何都要与魂当面一见。她要亲自与他对峙,向他要一个答案。 她会不遗余力与他一战,让他知道自己因他的隐瞒、他的不告而别、还有他那份自以为是的独自承担,而有多么愤怒不安…… 只是,当刀锋相撞、火星四溅,当一切凝固在千回百转的那一瞬,她已然有了自己的答案。眼前的人,仍是昔日的魂,和她一样,不曾改变。 纵然他什么也不肯说……她便自己去寻那真相与答案。

冷面寒颜的女子,双足各踩一柄妖锯长刃,以柔韧腿脚驱动双刃,身法如电,斩势凌厉无伦。与铁鬼一同指导少主沐小葵武功,并承担护卫之职,彼此配合无间。 玉妖本为孤女,遇险时为冥主所救。后来,年幼的少主亲昵地唤她“姐姐”,说要成为她的家人,让这向来冷心冷情的女子,心底生出许多温柔。 护主之责,很快便化为她发自肺腑的疼惜与拥戴。演武场上,她对少主铁面无私;场下,则会耐心教她按揉穴位,及时缓解脚踝的酸胀。凡是少主赠物,她都默默珍藏。陪伴少主的时日,她或许比冥主还长。 沐老冥主过世后,“组织”内暗流涌动,江湖中亦变故丛生,玉妖比谁都清楚少主肩上的担子多么沉重。比起“组织”的局势,她更担忧少主的安危。

使用玄铁拳套的武人,拳痴铁狂的师兄,身形魁梧,面容冷硬如铁。立时稳如泰山,拳出力劲雄浑。与玉妖一同指导少主沐小葵武功,并承担护卫之职,彼此配合无间。 彼时,师门恩怨虽了,但武林仍暗流涌动。铁鬼本欲抽身乱局,但“组织”的邀请及其追求的“规则”,使他决意加入。 “组织”之中,铁鬼担起护卫少主之职责。“护佑弱小,向强横挥拳”也本是他所信守的武道。而相处日久,他愈加归服。小葵身上,有着澄澈、纯善,与引领他人的力量。值当他以命相护,尽己所能助其成长。 如今,老冥主身死,冥使之一的魂叛逃,“组织”内风云骤变,心中嗟叹,但铁鬼无意置评。少主的决断,便是他的决断。

赤衣金面的鬼差队长,持一对内藏磷粉的流星锤,锤链飞旋间,可将磷粉散落,敌者沾身即燃;猛然砸击地面,能掀起漫天磷火,引火光四溅。 而作为引火者,火流星自知磷火的酷烈,素来小心谨慎,心存敬畏;身体中的“楔子”,也让他行事向来以“组织”为先,鲜少顾及自身。 直到一次任务中,他偶然救下一名游医。对方献上面具作为谢礼,又慨叹像他这样的大人,的确该配上一张华丽的面具来彰显自己的身份。火流星本想拒绝,可那游医以命立誓,称此物可助人掌控杀气,对武功施展大有助益。 常年为控制磷火,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招式,何其枯寂。久居队长之位、始终无缘跻身“组织”高手之列的不甘,又何尝不在灼烧他的心? 这一刻,他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

金色的面具遮掩住了磷火对“楔子”的啃噬,甚至令那火燃得更旺了些,最后,“楔子”只余一抹残形,内里早已焚尽。 而静待时机的幕后之人,悄然拨动了提线。不待火流星觉察,维系自我的烛线便已一根根崩断。“楔子”彻底灰飞烟灭,滔天烈焰骤然腾起,冲破头颅,将他凝成附于躯体上的幽幽绿焰。 灼痛如疫,蔓延四肢百骸,也将他的意识,化为磷火的柴薪。烫至极处,竟生出诡谲的刺骨严寒。可残躯犹在,肆意喷洒着磷火,似是反生成一丝如奇痒释却后的快感。 “你看,那游医可曾骗人?”那声音在他残存的意识里回响……是啊,这面具确可助人掌控杀气……只是得到助益的从来不是他,而是这操纵提线之人。

卫戍庞镇街道的鬼差高手。其黑衣黑袍沉敛如静谧浓夜,手中破军陌刀两刃染血。招式大开大合,起落皆显出训练有素。其刀法亦进退自如,刺劈轮斩,刀锋裹挟碎石尘土呼啸而来,刀劲浑厚威压整条街面。 他曾为正道精锐,勇烈敢战,那份本就刻在骨血里令行禁止的意识,因“楔子命令”愈加深刻。与敌交锋,不会权衡利害,更无有半分私念,只一心贯彻冥主之令,无畏生死,一往无前。每一场厮杀,皆是独属于他的酣战盛宴。 破军与他早已相融无分,躯壳为战刃,命令为道途。

镇守庞镇码头的鬼差高手,黑袍肃穆,衣冠形貌与戍街作战的斩骑相近。身侧常有两名白山派女弟子相伴左右,任其调度。手中一对别离残钩,挥动时轮转如环;其招式攻守兼备、章法严密,尤善以守制攻。 传闻,他半生恪守门规戒律,笃信天理昭彰。奈何至亲挚友蒙冤入狱、枉死刑狱。令他看破正道所谓的道义公序,也不过是一场虚妄空谈。于是他舍弃过往,投身冥主的秩序之中。 勾魂行事必先筹算万全,绝不涉无把握之局。无谓世俗正邪之辨,唯重章程流转,秩序井然。在他眼中,规则便是世间公允。可惜,与魂交手,他的筹算还不够万全。

火焰刀法造诣深厚的高手,身披饰有火纹的战袍。昔日遮掩烧伤的面具,如今覆盖着他空洞的脸,以压制改造带来的狂乱。其刀锋无须外物引燃,便可自生炽焰,劈扫间伴生滔天火浪。 多年前,祝原在遍地烈火的战场中幸存。他见证了无论多么迅疾的锋刃,多么密集的箭雨,最终都被火海吞没。那摧毁万物的力量,令他深深着迷,使他不顾一切地投身于火,以火练刀,即便遍体烧伤,也要探寻操控火焰之法…… 杀气塔的熔炉日夜运转,熔化的金属涌动不歇。以此处所遗的装置进行改造,可使祝原的身躯承受骇人的高温,更使其刀法更上一层。他凭此与灼焰缠斗,终于融火入刀,以杀气驾驭。

昔年率部血战“怪面”的将军,后驻守在庞镇后街。其所着厚甲与陆家村的守门人“拙壁”同源,巍然如铁塔,手中狼牙棒挥舞间势大力沉,如狂狼嗜血。危局之中,可将杀气化为混沌火焰,灼烧敌手。 死于其手的改造者不计其数,遗下的装置则被他移接己身。他仍活在“怪面”成群的年月,那时他力排众议,下令全军改造,终使同袍尽堕疯狂。亲手了结他们后,他将他们的装置嵌进自己的血肉,想以此带他们回家。 可他早已堕落至深。装置层层堆叠,人性寸寸剥落。他的意识开始能在表里武林之间短暂穿行,甚至能靠近里武林的深处……他领悟到那里才是真正的归宿。需吞噬更多装置,更多地靠近那里,让万千亡魂,尽归于“浊”!

形销骨立的白衣女子,守着枯井,一遍遍唱诉她听到了心上人的呼唤。而凡敢惊扰其痴梦之人,皆会被其以水袖作刃、幻术为牢,卷入无边黑暗。 昔日,她亲见“至高者”弟子以琴音造万千幻境,美轮美奂,便义无反顾地投其门下。岂料“至高者”所授,不过是另一种杀气改造之法,她没能求得戏声与幻法相合之道,反落得一张日渐扭曲、残缺的脸。是心上人的来信,给了她挣脱诡道的死志。 几近九死一生,她逃出师门,又用面具遮掩残容,压制杀气,得以奔赴这与心上人的约定之地。然而这偌大的庞镇里,没有她熟悉的身影。她以奇术探寻,不想寻到的却是心上人的一缕遗念。 他生前最爱听她唱戏,于是井畔成了她的戏台,而她,是困于戏与梦中的人……只要一直唱下去,她的爱人终会回来。哪怕每每开腔,尽带泣诉之音。

盘踞庞镇后街的医者,面覆铜钱点缀的面具。凭借其远超同侪的“医术”,得获改造者拥戴。然其为疗愈伤患所需汲取的杀气,也远超寻常的失心医者。 恩师的惨剧印证了仁医难得善终,师弟谢小戎的寂寂无名,昭示了苦修未必能为人所知。由此,他为自己半生蹉跎、医道不得志寻得心安理得的借口。 直到庞镇龙体改造者泛滥,竟让他觅得了翻身的良机。他借行医之便,诱来被改造的白山女徒,在后街大肆吸食杀气,再用掠来的杀气,施舍几个落魄之人,赠他们几日喘息。这日子畅快肆意,被他治好的病人们,盛赞他为当世神医;改造者们的尸群,却鲜少有人留意。 脸上的铜钱叮当作响,他贪婪地吸食那甘冽的杀气。是他给了那些蝼蚁生命,他才是真正可以定人生死的神医。

庞镇河道间猎捕生人的怪面。头戴铁甲龙首,深通水性,只凭一柄渔叉,便可搅起千层浪涌。他借水运招,于水域上下沉浮,神出鬼没,凡江河湖泽,尽是其猎场。 他本是水行帮帮主。凭一身悍勇击退水匪,护守河道,遂为众人拥立。帮派日渐兴旺,自有码头水路,维系一方生计。不少豪杰慕名相投,亦有老者择此处归隐。 后昆仑三杰前来征讨怪面,水行帮有心襄助正道,便将水行功法与龙体改造相融,不料一众门人尽数异变,潜伏水底,猎食生人……可他们仍是兄弟。 与魂苦战不敌,又铁甲龙首战损,体内杀气难抑,游龙索性借水逃匿……万不可殒命于此,不然村中老小、帮中兄弟,便再无所依……

至高者麾下四名 “灭法之法” 之一,雷婷。借稻草人隐匿于里武林空间。 墨绿青衣,手握拂尘,善驭雷霆为杀伐之器。拂尘轻振,数道雷柱凌空劈落。可借雷势腾挪,更能以自身为眼,铺散环形雷阵,震荡四方。 她原奉至高者敕令,潜入庞镇监视梦差,奈何囚命防备森严,久久无从下手。后得至高者授意,转而探查异象频发的人面大榕树。那树内杀气充盈,若能设法攫取,或有助于打开“裂缝”,使圣母娘娘早日降临…… 凡俗律法尽皆宽宥,然待大慈大悲的圣母娘娘降临,必有九天神雷将一切裁断。届时,虚理崩塌,罪孽严惩,绝对的公理将重塑人间……雷婷对此深信不疑。

惊雷裂空,一人一骑自天而降。来者枪技出神入化,于“组织”中功绩赫赫,处事沉着稳重,胸怀侠肝义胆,乃是魂昔日并肩作战的老友,长鸿。 长鸿少时曾随一走镖老者习枪,一月之间便尽得其法。此后他以枪挑水纹,勤练不辍,枪技日深,终达聚电引雷之境界。 而在亲历武林之外的残酷纷争之后,长鸿更愿在江湖、在“组织”之中,守得一份安稳与从容。他总是隐姓埋名,行事低调;即便娶妻生子,也仅邀三五至交同庆。若说平日里的喜好,大约是闲坐八卦阁一隅,自斟自饮。 未知今日他与魂重逢,究竟为平心中意气,还是为奉“组织”之命?

江湖的纠葛,便该以江湖的方式论断。若不倾尽全力,又如何辨得对手本心? 长鸿唤出爱马,枪锋一振,风云翕动,雷光应声。人马配合无间,马蹄飒踏,雷霆枪直劈而下,引惊雷贯地,雷芒如银蛇蜿蜒,敌者难以避退。 缠斗之间,雷光与刀影交错碰撞,直至魂的匕首悬于长鸿颈侧,锋芒骤停。此战长鸿虽败,心中却一片豁然。对方仍是他所熟知的魂,风骨未减,更用这场比试,证明了他已决意要将一切一力承担。 事已至此,无须再言。道别老友,长鸿负枪上马,伴马嘶与奔雷扬长而去,一扫来时心中的沉闷。

废弃已久的舞狮馆深处,被“点睛”唤醒的烈焰尊主高擎钢铁狮头,与二当家老莫再度合舞。二人于燃烧的梅花桩间腾跃翻转,默契依旧,奈何昔日驱邪纳福之威仪,今为杀伐夺命之凶戾。 相传,舞狮源自古时驱邪之术,后随世道太平,逐渐演变为祈福之舞。而眼见江湖动荡、怪面横行,烈焰重研古籍,将武道融入狮舞,又携弟子为狮头镶嵌铜铁、焊接利刃,把腾挪扑跃化为杀敌之技。太平时,他们沿街舞狮祈福;怪面来袭,便操纵铁狮喷吐火舌,逼退邪物,深受镇民敬仰。 直到除夕之夜,梦差的诡局骤然收网。钟声催发杀气,使烈焰失控,终被梦差施以龙体改造,沦为被其面具操控的傀儡。 一生以降服邪物为己任,他们岂甘堕为妖邪?凭借残存的意志,二人强行闭锁经脉,压制杀性,静候“采青人”前来,欲传其毕生绝学,也借其手,了结受控之躯。

烈火之中,他如往昔般腾跃起舞,仿佛仍置身于万千期盼的目光里,为众人驱邪祈福;他也腾身站上梅花桩,呼来众弟子共此最后一舞。 此刻“采青人”已至,只需尽情舞动,将毕生抱负化作这场酣畅淋漓的谢幕,也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。 而面前的采青人未负所望。步法起落有致,梅花桩上纵跃翻腾、采青、吐火皆学得有模有样。烈焰一招招递出,他便一式式接下;从试探到追逐,从传授到比试,较量之意也不觉伴生。 当真后生可畏!若有来日,他定要亲自督促此子操练,将这门绝技打磨至炉火纯青!只可惜,他已等不到了。 一舞将尽,在他即将失控的关头,后生从他手中稳稳接过了狮头,却点到为止,并未以此攻伐。只此一瞬,但烈焰已看见,舞狮的灵气,已在其手上狮头中汇聚,来日定会焰扫邪祟,驱尽世间污浊。 如此,烈焰已完成这最后一舞。

墓园荒土间,啃噬腐烂尸体的女子小雪。她将渴盼的眼光投向目之所及的生者、死者,手中钉耙胡乱挥扫间,可唤出数道与她相同的幽影。 去岁逃难路上,小雪冻饿濒死,所幸一队江湖侠士出手相救,又许诺护她周全,教她武功。可他们的诺言止于大营前与怪面的厮杀,她已记不清是谁,吩咐自己小心躲好,答应必将折返……而她再去寻时,只寻到数具残尸,面目模糊。 小雪埋葬了那些尸体,敛起遍地狼藉,静待大侠们归来……可随身的行囊越来越空,里面早没有可食之物。 当饥饿再度袭来,她掘开面前松软的土壤。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,土里可以挖到菜根和白薯……

把守正道大营的巨锤客万钧,身形庞大,遍体皆是改造留下的伤疤。其手中金瓜重锤,挥舞间碎石崩土,撼地摧敌。 亲族同门或畏惧万钧的蛮力,或厌恶他蠢笨。唯有从不在意世俗偏见的白鸽,常把万钧当作高木,停在他的臂膀上歇息。 然荒行子偶见他身负怪力,斥他不该与鸽子蹉跎,当将此力用于正道。又授他“龙体之术”,言此法开窍明智,百利无弊,假以时日,他定能力冠武林,为天下英雄景仰。 万钧从未奢望受人敬仰,只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寄予厚望,自此忠心不二,誓死追随。哪怕在杀气的反噬中日渐神志恍惚,他仍谨守荒大人的命令,把守在大营门前。 那里日渐破败荒芜,但白鸽依旧盘桓在这位故友身旁。而当他被魂击败,轰然倒下的那一刻,不知为何,龙体改造百利无弊的谎言,在万钧那麻木浑噩的头脑中倏然闪过。

曾现身鸽舍高塔之巅的神秘红衣女子,剑术轻灵曼妙,面孔却已被杀气灼成扭曲的空洞。但她仍存一丝理智,留驻塔顶,似乎是为守候某个重要之人。故而与魂交手时,她无意尽施全力,只是受杀气驱使,难以自控。 她出身魔教,却与身为正道弟子的大师兄相爱。正道联盟高层本就容不下她身后的教派,这份情意反倒成了加害她的理由。他们对她百般凌辱,又惺惺作态地留她一命。 何其荒唐。那些高层无心对抗非人之物,却肯对偏安一隅的小小魔教大费周章;口口声声自诩正道,胸襟肝胆却远不及麾下弟子分毫。 为求生,也为复仇,她进行了改造。可当她立于塔顶,俯瞰已然破败的正道大营,她是否会觉得,一切皆是虚无?又或许,她的爱恨情仇,此生无悔。

以大师兄为首,七人剑法如一,阵列北斗之形,故称“七星剑阵”。龙体改造后,他们更以杀气相连,愈发进退契合。 此七人素来自持清骨,惩恶扬善、潜心剑术,从无意与谁争锋。奈何大师兄与一魔教女子相恋,犯了正道规矩。故纵其剑术超群,纵其早以赫赫功绩将功补过,仍久不被联盟拔擢,反是排挤甚多。但大师兄总是置之一笑,坦然担下了所有的不公。 他不愿辜负所爱,也不愿辜负师门,他想在不可调和的“正邪”之间,走出一条无愧于心的路。可这两难之间,他又常觉对一路相随的师弟们亏欠太多。 众师弟看得分明,从不怪罪师兄,反为他所受的不公愤愤不平。而那件事……彻底打碎了他们对联盟高层最后的敬意与幻想。原来不计得失、安分退让,只会让他们沦为被肆意利用、践踏的棋子。 万般怨愤下,他们投身于“龙体改造”之局,而联盟借此将他们除名,令他们更加不为江湖所知,特别是,剑艺卓绝、为首结阵的“大师兄”。

高台之上,三名弟子以剑尖咬住红线,引大师兄随红线倒悬而起,凌于半空。随提线牵拉之势,大师兄挥荡手中剑刃,其状如傀儡,正欲摆脱提线的操弄;其状如鬼魅,以面上漆黑的洞口,喷吐出千万红丝利线,缠绞纵横间,又似泣血红泪。 他曾与一魔教女子相爱,而正道高层容不得这桩情缘,一道令下,棒打鸳鸯。向来只知钻研剑阵的大师兄,岂懂得何谓权谋机变。生平头一次,他笨拙地顶撞了师门。而他得来的,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受尽酷刑,遍体鳞伤。纵有绝世剑阵,也未能让他护住想要护住之人。 心死之后,便没什么再不可失去了。他将仅剩的一切尽数交付于提线。 纵那倒吊之姿状如傀儡又有何妨?傀儡提线的这一端,总归要牵在他们自己手上。

白山派大师姐,亦是掌门毕桃桃的首徒。魂在幽禁之地遇到她时,她的面具已经破裂,正竭力压抑着体内汹涌的杀气。一把软剑在手,柔而不折,仍展高雅端庄之风骨。 与恩师毕桃桃一样,乌冷霜坚信龙体改造与杀气改造皆是邪异之法。在毕桃桃音信全无后,她便踏上了寻找师父与真相的道路。 若非亲眼所见,乌冷霜万万不曾料到,自己的同门姐妹们,竟被改造成了怪面和人偶。查出此等秘辛的她,也没能幸免于难。而直到杀气失控,乌冷霜仍牵挂着被掳往山道尽头的师父。 她本是富商之女,但见世道混乱后决意习武;她本以舞练就一身柔韧,却在杀气驱使下将之用于狂乱挥砍;她本是白山派大师姐,但却再无力保护师门,也再无颜面对师长……身遭改造心难平,唯余忠念与悲怆。

拥有刀胫双足的“容器级”剑偶,材质坚逾精铁,工艺精细入毫。人偶眉目之间,犹存毕桃桃昔日容貌,黑发飘逸如故,双剑风雷随出。 接掌白山派,仿佛还是昨日之事。那时的她褪去怯懦,立誓要为白山派斩尽风雨,重振峥嵘。 当荒行子推行龙体改造的消息传来,毕桃桃连夜赶赴大营,欲向其讨要说法。而等待着她的,竟是腹背受敌的阴谋。 她以为对方仍守正道规矩,以为自己的妥协可以将弟子们护住。可到头来,什么都没能挽救。她珍视的记忆被一缕一缕抽去,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她,被强塞入人偶的躯壳。手中的风雷剑仍在,心中却只剩虚无,校场里的残骸总令她感到哀伤,却又很快忘却哀伤是为何物。 最后,她只知自己遗忘了无比重要之物,痛苦着连这份记忆,也会被骤然夺走。

疯癫狂妄的暴徒,戴着破铜烂铁拼凑起来的面具,单手握持阔头大斧,厚重斧刃凝着干涸血痕,挥落时势沉力猛,招招尽带狂意。 他曾紧随肆意妄为的兄长身后,默默为其善后,收拾残局。他一直记着母亲的教诲,说他们是同胞兄弟,理当相互帮扶。即便进行了杀气改造,也未全然忘却。可为何,当他被正道生擒,他的胞兄却头也不回? 后来,他竟立于正道营地,成了其麾下的守卫。而昔日高高在上、追捕他兄弟二人的正道,早已堕落成和他差不多的怪面……这世间,早无是非道理,人人皆当忠于自己。

荒行子麾下精锐刀客。草笠宽大低垂,似是为了遮掩他脸上覆着的假面。手中一口荡寇凶刃,刀身虽粗砺斑驳,刀法却霸道沉猛,不务虚招。横斩之势如山岩倾覆,但凡闯山来敌,尽可一刀横断。 他曾提刀辗转于荒城各处,数度与怪面浴血厮杀。可他的刀能斩尽怪面,却无以斩尽正道高层的腐朽与败坏。 他们克扣辎重,坐视弟子困于死地;他们纵情享乐,任由前线尸横遍野。正道的生死存亡,大义与荣光,也不过是他们在尔虞我诈时才会记起的棋子。一次次失望中,他护持正道的热忱也日渐消磨。 直至昆仑三杰之一的荒行子大人,以仗剑伏尸的铁腕,亲手撕开大营中那令人作呕的腐朽,率众斩破其间的积弊。 沉寂已久的心火,于彼刻重新燃起。这正道仍有重铸之望,那希望并不遥远,就在他所追随的荒行子大人手中。

枷笼山山道逢人便袭的疯妇。紫衫褴褛破败,铜面粗粝扭曲,灰发蓬乱。手握沉重狼牙棒,癫狂挥棒抡砸,全无招式路数。彼时,正道中人与荒行子麾下争夺开关之际,奎艳艳骤然杀出。 她仍恍惚记得爱子的惨剧。成为怪面的儿子遭乡邻残害,惨死眼前。哀恸之下,她剖下爱子身上的杀气改造装置植于己身,以一村鲜血祭奠亡魂。 此后,她四处寻药,痴信能救回她的儿子……那些厮杀呼喝,定是又有人来围杀她的孩儿……那些人拼死抢夺的东西,定是能救回她骨肉的灵药……她提起狼牙棒,冲入刀光剑影之间。

于山道间向魂频频挑衅的怪面。头戴玉面,面上色彩浓重滑稽。战时可与两个分身一同攻伐:玉面执环,乖滑机变;金面握剑,出刃刁钻;铁面持刀,攻势凶猛。招式虚实交错,诡笑间欲夺人性命。 此人本奉荒行子之命,监视魂沿途动向,却以玩味姿态,笑看魂攀至山顶。性情之乖张怪诞,全然不似荒行子麾下中人。加之其武学杂糅异法,或与囚命一脉同源……未知此人在荒行子麾下,究竟扮演着何等角色…… 奈何宗祠中的一战,似乎未能将其彻底击败,不知这是否便是他为自己所藏的后手。

枷笼山顶,圣母娘娘庙中,本为昆仑三杰之一的荒行子,正盘踞于此。他早已改造,头戴面具盔,左臂自肘而下,尽为精密机括,凭此,其手中血滴子远可绞取敌首,近可辅以佩剑近身缠斗,攻势霸道强横。 已有无数反对龙体改造之人死于其手。而他要用他们的血,开一条崭新的路。 正道高层腐朽,门下弟子孱弱;掌权者缺乏决断,有决断者却无权无势;大师姐玉音子太过拘泥江湖规矩,既是同门又是至亲的墨玑子,则天真得近乎可笑……而正是这些不公与迂腐,让血战延绵至今,使无数人因此枉死,一切本不必如此。 于是,他与“公子”联手,暗害玉音子与弦者;他在营中推行龙体改造,手腕日趋暴烈专横;他率麾下精锐占据枷笼山,斩杀前来讨伐的正道“伪君子”;而面对墨玑子,他也未留情面…… 一个崭新的武林、崭新的影境,正在他眼前铺展。无须低头去看被踏碎的骸骨。

鬼面锯轮破体而出,与血滴子合而为一。心境凝为幻境,其间蒙花圣母像巍然矗立,揭示着他渴求探明的无上秘密,他意图攫取的滔天伟力;也遮蔽了祠堂中那尊真实的雕像,遮蔽了封于其中的墨玑子的目光。 锯轮轰鸣旋动。他舍弃了人应有的形态,似乎也舍弃了最后的人性。是他亲手将墨玑子封入雕像。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正确;为了让他目睹,正道如何败坏腐朽;也为了让他见证,自己将开拓一个崭新的武林。 锯轮轰鸣旋动。曾经的愧疚、愤怒与不甘,他仅存的人性,似乎也渐渐流逝。他所谋求的力量何其宏伟,为此舍却皮囊、舍却人性,又有何妨? 锯轮轰鸣旋动。他投身于癫狂的杀戮,终于不必再直面心中的雕像。墨玑子绝不会认同这样的他。如今,他也不再需要他的认同。

看守在白蛇屋前的鬼差高手。遭其双钺旋斩者,肠断剧痛,故得此名。其人一身青衣青袍,交手时袍展如青蛾振翼,身法飘然。手中天煞双钺,寒芒闪闪,随身形飞速旋舞,攻势连绵。几番鏖战,其衣袍仍可纤尘不染。 他向来从容,面对高手,从容思忖,拆解招式;面对弱者,从容非是怜悯,而是漠然。这也是他独有的生存之道。旁人生死皆不入心,只以局势权衡自身进退。 左殇未成为冥主时,断肠在一众鬼差高手中不过功绩平平,而待左殇执掌冥主权柄,断肠竟被其委以守护白蛇屋的重任。不知究竟是断肠从容沉稳,得获左殇信赖,还是此为左殇对他的“特殊安排”……而如今断肠的末路,是否正在左殇的布局之中?

至高者麾下四名“灭法之法”之一,蛊鹤。借稻草人隐匿于里武林空间。 紫衣幽森,善驭毒蛊为杀伐之器。拂尘挥扫,毒雾四下弥散,侵骨蚀心。可凝出蛊毒化身,同施毒术。近身交锋,袖中蛊气骤然爆涌,腐噬敌手。凡中其毒者,剧痛啃噬脏腑,生机持续衰竭,直至在无尽腐痛中殒命。 他奉至高者敕令,栖身梅谷湖群岛中心,日夜监视湖中动向。凡可能妨害圣母娘娘降临之人,尽皆剪除,绝不留半分隐患。但有四方术式异动,无论缘由几何、真假是非,必亲身前往,拆解术式,剥落皮相。 皮囊皆是虚妄,生机终归腐朽。然待大慈大悲的圣母娘娘降临,漫天蛊毒侵吞九野,褪尽一切皮相伪装……蛊鹤对此一心所向。

盘踞浅滩船坞前的众怪面之首。红衣赤刃,身法诡谲;哀嚎之声能引动血雾,犹如绝望化形,身侧六人闻声俱狂,杀气暴涨,前赴后继。 此七人皆出身庞镇,同拜一门。阿瑾年岁最幼,知其生母枉死,他断指护妹,众兄长皆是疼惜。后听闻其父亲与姨娘厌弃其妹阿袖,却因忌惮阿瑾,转而折磨阿袖的婢女泄愤,日渐变本加厉。体弱的阿袖也因此久病不愈,众兄长皆义愤难平。 他们寻来移魂圣水助阿袖解忧,又一同立誓,若得飞黄腾达,必护此兄妹周全,为之讨还公道;而若弟兄中有人罹难,余者便共同奉养其亲。奈何几人皆资质平平,欲求出头唯有日夜苦修,思来想去,便同投改造。 怎知扬名立万尚遥遥无期,镇中怪病却骤然四起。他们欲要归乡,可改造之身,岂抵得住梅谷湖上漫天杀气的侵袭。记忆里的至亲伴着嗜杀与疯狂逐渐模糊……几里归途,再无归期。

隐于梅谷湖东岛屿的弓手,虽已负伤,仍是弓剑双绝,动则衣袂猎猎,定则气宇岿然。奈何其身已为异力所侵,数颗猩红赤目恣意蔓生于人弓之间,无需引弦,只需一念,便有数道血色死光贯空而出。 这位“羽弓门”高手曾满怀豪情,云游四海,斩除怪面。可待他归返大营,却见同道皆因龙体改造而面目尽毁、性情大变,更欲逼他一同受此邪术。他拼死杀出重围,四处追寻荒行子,欲求一个明白,更欲舍身阻挠。这般戾气丛生的武林,断非他许诺给女儿的未来。 只是,他躲过了龙体改造,却未能逃脱里武林深处那诡异之物的觊觎。早已潜伏于弓上的“赤目”,时刻窥伺着他血脉中的力量,终在他重伤未愈之际,钻入了他的骨血。 他勉力撑住最后一口气,静待可托付之人,亦静待将他了结之人。

在梅谷湖北部的一处岛屿,魂再次遇到游龙。他凭着本能重返此地。破损的游龙头蒸腾杀气缕缕,掌中兵器则换作水行帮至宝游龙叉。其招式已无往日章法,狂乱凶戾,暴涨攻伐之念,浪涛翻涌,皆为杀生之势。 他也曾年少轻狂,意气用事;也曾豪气干云,广纳江湖义士;也曾一心匡扶正道,力抗怪面。怎料如今被杀气吞噬,灵智沉沦……他撑住最后一缕清明,只为返回此地。 可他忘了,这水行帮总舵早不复当年盛景。众帮众已沦为生鳃覆鳞的鱼头怪物,将嗜血利齿对准了曾誓死守护的渔村;而那些曾捧来热汤醇酒犒劳他们的村人,或已带着惊惧与失望仓皇远遁,或早被撕咬分食,尸骨无存。 他仍记得帮主之责,可此处,早无他可守护之人。

徘徊于破败乐坊前的女子,日夜不休地抚动怀中瑶琴。那琴宛若有灵,铮铮琴音,替主人将满腔愤懑不甘,洒向误入此地的生灵。 烟儿曾是技惊四座的琴师,自以为获得名门豪杰的真情,与其孕育子嗣,不料却得来刺客杀戮……原来那正道掌门纵情酒色的荒唐里,从不曾有卑微琴女所期盼的幸福。 劫后余生的烟儿得逢至高者收入门下,获名“烟千岁”。然至高者所图,实是她腹中的骨肉。她活生生的孩儿,不过是其眼中缩短“通道”的供物。知悉失去孩儿的真相后,烟千岁虽生犹死,可她能做的,似乎只有无力的逃避。 唯有一直陪伴着她的琴,才可让她获得些许慰藉,得以在浮云往事的繁华一梦中,找寻那并不存在的救赎。

幻术师遗迹深处,白衣刀客手持神兵,立身风雪之间。其身覆北地轻甲,一袭白衣胜雪,奈何面容业已半毁,因至高者布下的诡局而蒙上深深阴翳。 刀客挥刃,裂石穿云。其身形腾挪如鬼魅,招招威势逼人;长刃破空,瞬发即至,所过之处,霜寒渐凝。纵横北武林多年,他罕遇敌手,自然行事倨傲,奉行快意恩仇,以爱刀白影,斩杀无数邪魔外道。 为寻失踪爱子,刀客孤身南下,历经三载,终抵冰封禁土。怎奈他苦苦找寻的爱子,早已命丧此地。 他悲愤交加,誓灭尽仇敌,殊不知他癫狂屠戮之时,已然落入了至高者的陷阱,终是遭其以数道法门禁锢,沦为护卫九十九号人偶的傀儡。 彼间无尽风雪,摧折着刀客的残躯,更以爱子的惨死,时刻凌迟着他的心。所幸,他已等来可托之人,代他斩尽魑魅魍魉,报此杀子之恨。

把守于戏梦山庄灵堂中的“囚命”杀手。身披蓑衣,头顶堆叠数张赤红面具,身形强健,肤色却惨白如尸。手中一对名为“赤影之骨”的双刃,是其珍视如骨髓的凶物。 囚锋生性乖戾嗜血,迷信百戏有驱邪之威,便生搬硬套其形:效法武生步法,又取耍牙表演中獠牙怒张之态,在自家面具上镶嵌森森利齿,笃信以此可使招式威力大增。 初入山庄时,他更是屠尽庄内傩舞伶人,将掠得的红判官面具视为珍宝;而脸上戴之不下,便层层叠戴于头顶。又效仿吞刀履火之戏法,将一柄长刃径直刺入颅骨,彰显自己刀枪不入的勇武。若战局不利,他便会拔出颅中长刃,使面具覆于其上,以狂风骤雨之势凶悍挥舞。 此等疯人听命于梦差自然非出于忠心,而是渴望以高手的鲜血,将自己的面具与衣袍彻底染红。得知那位战无不胜的“魂大人”已入山庄,他便满怀期待地守候在其路上。 可惜这一次,染红面具与蓑衣的,是他自己的血。

镇守于戏梦山庄演武场的“容器级”刀偶,身形颀长高大,甲胄华美,一头白发冷冽飘扬。手持一柄极重的长柄偃月刀,刀身镂刻龙纹。刀法兼具劈砍扫挡、提拿搅刺。一旦捕捉敌手破绽,她便将刀锁在敌颈,绕身而走;青刃流光随刀旋起,聚作劲风,刀杆在背后盘旋,随即重重劈下。 被梦差制成人偶前的那个人,武学天赋卓绝,又痴迷那戏中英雄武将,师父便将这偃月刀交到她的手上——刀背为天,刀刃为地,刀尖为君,刀杆为师。此后她的生命里便只有这把刀。武艺日益见长,久而久之,竟无人能与她一战。 被梦差制成人偶时,她并未感觉到太多痛苦,此后也并未觉一切有太多变化。似乎只是败倒在她刀下的,从人变成了偶。而她依旧不解正道中人的愤怒,为何斥她是在残忍屠戮?为何怪面也是如此,便少有人对其训斥呢? 她也无意了解他们的愤怒。唯有胜过她的人,才值得她去了解。

“组织”高手,身形魁梧,实力强劲,为人刚直稳重,赤胆忠心。曾在一次任务中痛失右臂,幸而得魂相救。 此后,他将一门虎形手炮装置在断臂上,炮火蓄势时声震如虎啸,火力强劲。如今,他奉新冥主左殇之命来到庞镇,意在阻止梦差那酝酿已久、足以撼动整个影境的滔天阴谋。 沐老冥主骤然被害,而凶手竟是与自己出生入死的魂。雷当不愿相信,却又不得不承认,于情于理,雷当本该在见到魂的第一刻便将其拿下。可顾念眼前时局,更顾念两人之间深厚的旧情,他终是没有出手,反而为魂指引了一条通往戏梦山庄的道路。 只是,沉稳如雷当,他的一举一动,又何尝不在左殇的算计之中?

舍弃虎炮,雷当施展出刚猛无俦的独臂拳法。一拳轰出,气撼山岳,浑雄之气如刀锋向前裂荡;或以虎踞之式猛震大地,令对手脚下虚浮,破绽毕露。若其凌空高跃,携奔雷之势轰然砸下,非借地利退避,断难避其锋芒。 他已知晓,自己服下的,是真正的七巧玲珑。冷荼的阴谋环环相扣,每一个在环上的人,从一开始便无处可逃——但魂或许是那一个意外,是注定结局里唯一的变数,也是那万千普通人得救的一线生机……使他得以为左冥主夺得“煌心”。 而若能在临死前,与大名鼎鼎的前冥使“黑伤”——他的老友魂痛快一战,便也死而无憾。

力者足缠寒铁锁链,手拴百斤重锤,一手一脚筋肉虬结、雄硕健壮,另一手脚羸弱萎废,瘦如枯槁。他生来便是这般一重一轻的畸形,性情又执拗偏执,只知偏练那健壮的半边,日积月累,更显形貌凶戾骇人。 江湖中人见了这怪物,无不望而生畏。便少有人留意到,他肩上还挂着个没有脸的小怪物。 那便是锯者。他常跨坐在力者颈间,以手中断肢锯反复割划力者皮肉,以剧痛催发其狂性,驱使其悍然出击,不死不休。 与之相伴的,还有锯者癫狂的笑声,尖厉刺耳,仿佛能穿脑裂心,闻者无不心胆俱寒,未战先溃。而力者却在那笑声里,越加攻势迅猛。

待锯者被击下后,方可得见,那力者根本没有头颅——脖颈中的筋络血管如古树年轮般层层缠绕,血肉蠕蠕翻涌,似乎是在寻觅那脱落了很久的,早已丢失的头颅。 而失去锯者操控的力者,非但未瘫软失势,反倒凶性大发。他浑身杀气沸腾,肌肤赤红如焚,腾腾黑烟自其肌理间升起。似乎摆脱了锯者操控,正如挣脱了枷锁。 他肆意将往昔遭受疼痛的满腔怨怒尽数发泄,浑然不觉原本遮掩断颈的“头罩”早已掉落。他甚至忘了自己已失去头颅。而似乎只要没有意识到、没有感知到,他便永远不会倒下。 直到那身躯被魂击败,重重砸倒在冰面,冰面倒映着他空荡荡的脖颈,刺骨的寒意也瞬间漫入这躯壳。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觉过冷了,这无头的日子,皆在浑浑噩噩中挨过。 原来无头亦能活着?临终一瞬,他恍然惊觉。然死亡骤降,再未留给他更多困惑的时间。

顶着“冷荼”的名号,披着“冷荼”的衣装,他终究活成了“冷荼”,甚至比之更加残忍疯狂。 起初,他只需模仿冷荼的言行,然而每个谎言都需用更多的谎言去填补,而当伪装难以为继时,他只得将熟悉冷荼之人悉数灭口。谎言与鲜血渐渐堆叠,残忍便成了习惯,假面便成了真容。 他也用这份残忍,来取悦圣母娘娘。他信仰的娘娘有些心狠,乐于观赏世人的苦难;他信仰的娘娘不喜欢做无用之事,若不能让她满意,便是失了价值,随时会被弃如敝履。 他绝不允许自己沦为无用之物,昔日的七巧郎君早已尝尽这样的苦楚。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幻术牢笼中,他所有的才华、善意与忠诚,尽数被碾作虚无;他只能在无尽折磨中苟延残喘,任人宰割。 他已是彻头彻尾的“冷荼”了。他广布蒙花圣母诡信,用无数武林人和平民百姓进行人偶实验。他品味他们在人偶中的绝望挣扎,要他们与昔日的七巧郎君一样苦痛。他甚至调换了“七巧星”与“七巧玲珑”,以此毒杀“组织”的雷当,将昔日毁掉七巧郎君的毒计,以“冷荼”之名又一次重施。 万般罪孽,但只要能离圣母娘娘再近一些,他便死心塌地。 或许,昔日的七巧郎君注定要遭逢那场万劫不复的苦楚。若非如此,如今这匍匐在圣母娘娘脚下的信徒,又会是谁呢?

实为昔年“十一人阁”的梦华此番行走于表武林中所使用的人偶躯壳。为打造这具可完整承载其意识与力量的躯壳,梦差耗时三百余日,残害了无数村民与武林高手。躯壳以红线为发,辅以华美金饰,每一处都令“圣母娘娘”称心。 未知“蒙花”究竟是“梦华”之名的误传,还是对其身份的粉饰,又或为避讳娘娘本名。但知对“救苦救难蒙花圣母娘娘”的信仰,大约始于两三年前。 武林连年动荡,怪面肆虐,正道腐朽孱弱,无以仰仗,寻常民众的抗争,更显微末无力。而世人愈陷绝境,梦华的施舍便愈弥足珍贵—— 现身梦中的圣母娘娘,那样慈祥、悲悯而美丽,她带来安抚与指引,也必有无边法力,引他们走出无望的世道。穷途末路的人们懂得如何紧紧攥住“恩惠”与“神迹”。而对于尚未臣服者,只需在他们名为绝望的烈火里,再添一把柴薪,苦难自会教他们如何下跪。而信仰从不是圣母娘娘的目的。 昔日与虚空一战,她的意识消散于里武林深处,又藉由无形无相、只知吞噬万物的“浊”,得以重塑。她本有心与“浊”一争高下,然两个同样贪婪的存在,正如它们无法吞尽自身,又怎可能将彼此吞尽?倒是彼此相融,契合无比,两相皆宜。 她渴望回到表武林,摆布芸芸众生,而“浊”的本能便是吞尽一切,化万物为自身。 至于重返表武林后,究竟是慢慢蚕食、将众生玩弄于股掌,还是缔造一场湮灭万物的盛大浩劫……她已与“浊”同生,岂不全凭她的心意。

这些年来,他们一直不曾分出胜负。就如同龙氏与魔堡间,悬而未决的纷争。 也曾有一刻,左殇无意再探求胜负的结果。他为魂安排了一个更好的结局。他们谁都无须倒在对方的兵刃下。就让他借义父之手了结魂,也借魂之手削弱义父……而在那之后,他会用一个有所不同的“组织”,去终结那自古以来无人能解的死局。 只是,魂超出了他的计划。成了他唯一无法以计策突破的一环。 或许他们注定要倾力一战,注定要以一方倒在另一方的兵刃下,分出一个清清楚楚的胜负。如此,才不辜负命运,不辜负他们各自怀有的天赋与力量,不辜负他们两人多年的情谊,也让龙魔两家未竟的累世角逐,得有一个结果。 纵然昔日演武场上,他们未能分出胜负……此刻,他们已再度置身演武场中。

左殇所使御的“真龙之躯”,纯金浇铸,龙首威严,金鳞密布。借由“煌心”之玄妙,似乎不仅能承载“浊”的侵蚀,更能保护其中的意识免遭反噬。 左殇欲借此躯,掌控那吞噬一切的“浊”。 万物皆可为子:肆虐的“浊”、梦差精湛的人偶技艺,以及由紫色碎片铸成的“无限煌心”……共同交织成他天衣无缝的棋局。 浩劫将至,总要有人去驯服灾厄,将其化作世人可驭的伟力。而既然唯他敢想、唯他敢为、唯他能成,他便绝不会辜负这份能为。 正因如此,他选择了“闭心之术”。他的计划不需要被任何情绪左右,“龙”与“浊”的争斗里,迟疑、怜悯与牵绊,只会令落子失去应有的精准。 也正因如此,他无法理解魂的选择。魂有着与他相同的武学天赋,却总是随遇而安,无意去探究他力量的来历、掌控那力量,甚至为保有七情六欲,他宁愿选择“毒心之术”,只活短短六十六天…… 而若真正失去这唯一可堪一战的对手,左殇或许会感到几许索然无味……又或许,自他布局的那一刻起,他便已无“知己”。